凡煙小說

第七十六章 一往而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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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停了下來,簾子撩起,豆子扶我下了車。

門口站了兩排士兵,身穿寒光閃閃的鐵甲手握兵器,將天牢層層圍住,嚴密的連只鳥都飛不出去。

豆子將一塊明黃牌子遞給最前面滿臉胡塞肅容的鎧甲首領,那人接過金牌一看便彎腰雙手遞給豆子,然後命令士兵打開門退到一旁,他親自為我們帶路。

剛進天牢門口,一股陰風迎面吹來,冷的我縮了縮脖子。

天牢分了三層,最上面一層是關押輕犯,即犯的罪比較小的犯人。最中間一層是關押重犯的,即殺人放火十惡不赦的犯人。最底層是關押犯了罪的官員和皇親國戚,即重重之犯人。進了上面一層牢還有可能活著出來,要是進了中間的和最底層的牢,絕對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。

我能活著出來算是個奇跡了!

牢內陰暗潮濕,越往下走越是冷的如墜冰窖。拐了九曲十八彎終於到了底層,空氣中充斥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,教人作嘔。

我加快步伐,走到門前裏面漆黑一片,似乎沒有動靜。

我抓著木框的手有些顫抖,連聲音也在發顫,“心竹,心竹。”

裏面發出幹草沙沙的響聲和一絲輕微的呻yín,我更焦急了,催促身後的獄卒打開牢門。

獄卒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一旁的大胡子首領,得到他的點頭才把牢門打開。

豆子拿了獄卒手裏的油燈跟著進來,裏面立刻變得明亮。我看到縮在角落皮頭散發的女子,眼眶酸澀吸吸鼻子我走到她身邊蹲下。

“心竹你怎麽樣了?”

她身體微微一顫,臉色蒼白的嚇人。舔了舔幹裂的唇,抿起嘴兩滴淚水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滾落下來。

我手足無措,只能跟著她一起流淚,卻不敢碰她身體,我怕觸到她傷口弄疼她。

白色的囚衣已被鮮血和塵土染的看不清顏色,瘦瘦的身體似乎只剩下骨架,本來高個的身材此時像縮水了一樣,小的可憐。

她抽泣道:“姐姐,管家他死了。”

我大驚聲音提高了幾分,“什麽管家死了?”怎麽可能,我才進宮一個月。我不敢置信的看著心竹,可這種場合不像是開玩笑的。我垂著頭,聲音低了下來,“什麽時候?”

“就在你走的第二天,那狗官又來抓人審訊,本來是抓元佑的,管家為了保護他就替他去了,誰知這一去就沒再回來。”心竹此時已泣不成聲。

我在宮裏卻什麽也不知道!!!

憤怒像潮湧般自心底席卷到胸口,我握緊袖中的拳頭,繃緊的骨骼隱隱生疼,卻抵不過心裏的痛處和恨意。

慕容怔我一定會讓你血債血償!

松開手指,我解下身上的披風蓋在心竹身上,“我會盡快救你們出去的。”取出懷中的一瓶禦用金跌打損傷的藥塞到她手裏,“你要保護好自己,我去看看元佑他們。”不能再耽擱了,無論如何都要救他們出來。

心竹只是流著淚點點頭,輕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,卻怎麽也抹不幹凈。

元佑他們關在對面牢房裏,獄卒打開牢門。

剛看清牢內的情況,就被人猝不及防的攔腰抱住了,元佑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,“夏姐姐,嗚嗚……”

“元佑。”他哭的撕心裂肺,我心裏更是難過不已,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
這麽小個孩子,個子才到我胸前,輕輕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,“好了,元佑不哭了,姐姐會想辦法帶你們出去。”

元佑止住了哭聲,濃濃的眉毛下一雙水汪汪的眼睛,教人心疼。

我對一旁站著的元福、元生道:“你們幾個要照顧好元佑、心竹,我會找出真兇把你們救出去。”

元福道:“夏姑娘放心,我們就算拼了命,也會保護好他們。”

“謝謝你們。”我將兩瓶跌打損傷的藥和一瓶活血丹遞交給元福。“你們要小心應付那狗官,千萬不能惹怒他,保命要緊。”

身後站著的豆子小心提醒道:“姑娘該回去了。”

我拿帕子輕輕擦著元佑的臉,“元佑要聽哥哥們的話,保護好自己知道麽?”

元佑點點頭,聲音無比堅定道:“恩,元佑知道了,等我出去了一定為王爺和管家他們報仇。”

我揉揉了他的頭發,不知該說什麽好,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面對這麽殘酷的事情,我不想他變得和小志一樣,活在仇恨裏面。

唉,也不知小志、蓉兒怎麽樣了。

將要走出天牢時,我將一包銀子偷偷放到大胡子手裏,他臉不紅心不跳的收下了。

想必是看在這金牌的面子上才肯收下的,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:“麻煩首領了,幫忙照顧好他們。”

不管在哪個時代,錢都是最好使的。

“姑娘客氣了,請。”大胡子一臉肅容做了個請的手勢,將我送上車。

馬車一路飛馳,一會就到了宮門口。看著朱紅金釘的大門,心裏很是疲憊和厭惡。可是我還得走進這裏,長吐了口氣,我擡腳邁過高高的門檻。

總有一天,我會走出這裏,追求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
回到披香宮,彩月她們已經準備好了飯菜,我卻沒有胃口吃便直接回了內室。

一個人呆呆坐在窗前,默默看著桌上燈芯跳躍。

忽然看到慕容憫的面孔,他竟露出溫柔的笑容,在昏黃的燭光下有點模糊,卻是很溫暖。他一步步向我走近,修長的指尖輕輕觸碰我的臉頰。我想握住他的手,手伸到一半,他就消失不見了。

“慕容憫”,我站起來,喊了聲他的名字。驚醒時,才發現我趴在桌上睡著了。

原來剛剛那只是夢,他怎麽可能會來這兒。

伸手摸上他剛剛碰過的臉頰,好像那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。

我無奈的笑笑,搖頭甩去這荒唐的念想,怎麽可能呢。可是怎麽也甩不去那張笑臉,按住抽痛的心,我鋪開宣紙,提筆蘸墨,寫道:“驚覺相思不露,原來只因已入骨,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”

“慕容憫,慕容憫。”我輕喃著他的名字,淚水混著墨汁泅開,那久久不願觸碰的心事,此時如這墨汁一般越發濃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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